陳文令用廢棄管道改造了一個“包廂”。(受訪者 供圖)
陳文令
本組文/本報記者 應潔
本組圖/本報記者 林銘鴻(除署名外)
藝術家陳文令有點“不務正業”。這幾年,他花了大量時間在安溪老家“收破爛”、建公園,在偏僻的鄉村打造出了金谷溪岸、青陽溪岸等網紅公園。2月18日下午,陳文令現身集美大學誠毅學院的一場學術講座,講述“陳文令的溪岸實踐與鄉村振興美學探索”。
【發端】 從“動心”到“動手”
從家門口做起 為愛眺望的母親“搬來一座山”
金谷溪岸所在的金溪鎮是陳文令的老家,2021年,常年在北京和國外奔忙的陳文令回到老家常住,就像羅丹發現大衛一樣,他開始發現“家門口的風景”。
“我離開家鄉已經快40年了,當時每天就在鄉下和我母親待著,看著兒時在里面游泳、打鬧的金谷溪。溪里保留了久遠遺存下來的‘石跳釘’步道,以前村民就踩著這些河里的石礅過河,我們叫‘石跳釘’,這在我眼里是很美的,具有很原始的力量。當然農村也有垃圾亂丟、有不美的地方,這種美和丑的錯落交織在一起,我看到了一種隱秘的風景?!标愇牧町敃r就開始思考,怎么通過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做一些“修修改改”,讓家鄉更美一點。
從“動心”到真正“動手”,陳文令先從家門口做起?!拔衣犖腋缯f,我媽以前總喜歡坐在門口眺望遠方,可能邊看邊想念我去世的父親,還有在北京的我。我聽了很觸動,其實老人除了很怕窮,還很怕孤獨。后來我問我媽:你天天坐這到底在看什么?她說,我就看看山。我就跟我媽說,你現在眼花了,遠的地方可能看不清楚,不如我把那座山請到我們家門口來,擺在我們的院子里面,天天陪伴你好不好?我媽覺得不可思議,你哪可能把座山請回來?”
身為雕塑家的陳文令當然有自己的辦法——他照著遠山的輪廓做了一組雕塑,用“山”做院子的“欄桿”,這下子相當于院子沒有了圍擋,“每個人都可以跑到我家里來做客?!?/p>
從這個不經意的小改動上,陳文令第一次體會到鄉村里“公共性”的力量,“邊界模糊有時候比有清晰界限還來得美好,很多人可以進來陪我媽聊天,每次回來我都聽到院子里笑聲朗朗,我就發現,農村里這種公共空間其實很重要?!?/p>
從改造院子到后來做溪岸公園,陳文令說,老母親“開心得連假牙都笑噴出來”。后來,金谷溪岸公園落成需要題字,陳文令沒有自己寫,也沒找書法家題,而是請識字不多的母親來題寫,老人拙樸天真的落筆,反而寫出了一種無法復制的別樣味道。
【著魔】 從家門口到大公園
“調皮搗蛋”式的鄉村改造 逮到什么用什么
用廢棄管道做成“包廂”,用撿來的石材、木料做亭子,把豬圈、雞圈改造成開放式的喝茶休閑室,榕樹倒了就在它下面放個石雕讓它“躺著長”……陳文令用這種“調皮搗蛋”式的思路進行鄉村改造,他做的所有項目都沒有施工圖紙,也堅決反對“套模板”和單純的“景觀化”。
在陳文令看來,鄉村振興不是一刀切,過分的城市化、標準化、工程師化、制度化,只會造成“千村一面”,其實每個農村都有不一樣的風土人情,“大家要用不一樣的創造方式來改造我們的新農村,開展我們的鄉村振興實踐。”
從改造家門口到做更大的公園,陳文令“一發不可收”,“本來做兩個月,后來干了兩年多都停不下來?!备脑祉樦鲝淖蟀兜接野丁⑸嫌蔚较掠?,陳文令就像著魔一樣,隨時期待新的可能性,“我逮到什么就用什么,既省錢、好玩,又尊重風土人情和自然規律?!?/p>
他有一個基本的要求,就是公園要符合人的生活尺度,“廣場舞的地板你就不能用粗石,要盡量光滑平整、方便行動。廣場舞邊上,我做了一些掛包、掛衣服的拋光石頭,還在旁邊掛了一面鏡子,讓跳舞的人可以整整衣服、涂涂口紅?!标愇牧钣兴囆g家的審美,也有很接地氣的目光,讓村民們首先成為改造的受益者。
【思考】 在做事中找到樂趣
做難事必有所得 “要在走路和奔跑中做夢”
現在,陳文令操刀的金谷溪岸、青陽溪岸等項目獲得了廣泛的贊許,但項目并不是從一開始就一帆風順,碰到街坊鄰居不理解、經費不足的時候,陳文令也會苦惱,但他從不埋怨,馬上想辦法去解決問題。
“我是專門挑難事來干的,因為我相信做難事必有所得,做容易的事情經常沒啥價值。我個人的感覺是,一定要在走路和奔跑中做夢,千萬不要躺著做夢,連坐著做夢都不要,你邊跑問題就會邊迎刃而解?!?/p>
“我們閩南人說愛拼才會贏,我每次聽到同名的這首歌會很受鼓舞?!标愇牧钸€告訴年輕學子,“你一定要在做事中找到樂趣,享受創造的自由和快樂?!?/p>
名片
陳文令
1969年出生于泉州,著名當代藝術家、雕塑家,先后就讀于原福建工藝美術學校、中央美術學院,現為意大利佛羅倫薩國立美術學院榮譽院士,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。代表作有“紅色記憶”系列、“幸福生活”系列、“中國風景”系列 、“牛氣沖天”系列、“萬物皆?!毕盗械?。作品被中國美術館、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、美國休斯敦美術館、丹麥國立當代美術館等幾十個公共機構收藏。
